‘噗嗤’,雪雁往地上一跪,却是仰着脖子直直的凝视黛玉,“姑娘就是这样看我的吗?”

    “姑娘竟连这点信任也不给我?”

    “我同姑娘这些年竟是白好了?在这府上处处悬心,不时就有丫鬟奴才说我们是无依无靠投奔来的,一纸一物都用的他家的,可真的是吗,这大观园怎么来的,府里上上下下不清楚吗?”雪雁一顿,又说,“可又有谁为姑娘做主撑腰?家,先有房子后有家,有这样一处遮头的屋子那才是家,我们才不是像刘姥姥一样来打秋风的穷亲戚!”

    一纸一物都是用的他家的,这本是黛玉最大的心结。

    虽然像凤姐会说他日不过一娶一嫁,但这满府的金玉姻缘又如何说?

    连凤姐尚能被自己枕边人这样算计,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刻这样狼狈,推及她们,外祖母真能庇护她到成亲,完成这个同亡父定下的婚约吗?

    黛玉也不知道,但她知道眼前的雪雁是真心为了她着想。

    “那你也不能如此行事??!”这事但凡走漏了一点风声,怕是连她都保不住雪雁,哪怕雪雁是她自小就带着的丫鬟。

    “芸二爷话里话外打听的都是宝二爷的事儿,我都答得清楚,又是宝二爷领着的,他以为我是锄药,以后也不会再见,并不会泄露,我只让他寻了个人牙子写了这张单子,回头求了宝二爷直接给他银钱买了院子就好了,买了院子我们就有家了,到时候哪怕不在这府里住,我们求老太太把紫鹃姐姐的父母接来,就有家了?!?br />
    家,想到这个,黛玉也不免露出些许微笑。

    “你又惯会使唤你宝二爷?!?br />
    “这府里有谁是善的,那只能是宝二爷同我们姑娘!”见黛玉不生气了,雪雁起身给她倒了杯茶,又说,“我们历年攒下的体积足够买了,我寻了京师地图看了,最好是杨二官胡同,只500两,手帕胡同临近大街,人员杂乱,花枝胡同同皮匠胡同在一片,怕是影响不好?!?br />
    “也不用寻你宝二爷了,我去求老太太,只这几日事多繁杂,等事了再说?!?br />
    “会不会同老太太生了嫌隙?”这不是明摆着对老太太说我不信任你吗?

    “不会的,我只说是买个小宅子,每年到了父母忌日你同我过去;祭拜就是?!摈煊癫灰晕?,外祖母人虽老却不糊涂,正巧这次随刘姥姥过来看到了府上对自己并不很用心,正是愧疚的时候。

    其实,很多时候是没想到,既想到了,办起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艰难。

    想好了,黛玉先是向鸳鸯透露了些许意思,鸳鸯虽不能做主,却指点了黛玉老太太身体不好,最好寻个开心的日子。

    这一等,就过了元宵,凤姐儿因内外忙乱,小月调理,便将府里事情都交给了李纨、探春和宝钗处理。

    她三人兴利除弊,做了好大的一桩事情,

    这一日,甄府来人请安,刚巧提起了甄宝玉同宝玉相仿,黛玉早晨请安后便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甄家也有个宝玉,同咱家宝玉模样性情都是一样的?!奔帜感ψ沤庸?,对黛玉说。

    “这真是少有的事情!”黛玉说着,又咳嗽了两声,刚入春,再是保养,她这南边的人还是不适应北边干燥的气候。

    “人参养荣丸可还有?”贾母收了喜色,关心起自己唯一的外孙女,“即病了就歇着,谁还能挑你的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好容易早上过来见一眼外祖母,偏您又不让了,可是有了两个宝玉,不要黛玉了?”黛玉说着从紫鹃手里接过随身温着的川贝炖梨,喝了一口止住咳嗽,又说,“《遵生八笺》里也说食疗好些,这人参养荣丸我吃了这些年了,一到节气还是那个样子,倒是春时雪雁日日炖些枇杷羹,雪梨饮吃着倒还好些,要不然我哪能这时候来与您请安,我寻思着把这丸药停了,一年倒能俭省百十两银?!?br />
    “即是食疗好你也便吃着,只是不要为俭省就不吃药,这银钱不是俭省出来的?!奔帜刚?,许是想到了府里新晋对宝钗的赞许,对探春的诋毁,又说,“咱这样的人家,靠的就是皇恩吃饭,有皇恩才有了你外祖们一门三国公,”说着贾母摇头笑笑,“没有皇恩,便是俭省,又如何——”

    提到这些,贾母也只能叹息,也罢,不痴不聋,不做家翁。

    “我却是要同祖母要个小庄子,今年即是食疗有效,我便想自己种些,日日采买买不到新鲜的不说,还省得劳师动众的,另求祖母再疼我一疼,帮我寻个京里的小院子,到冬天也允我出去两趟?!摈煊裰?,跟贾母,麻烦她,直接要是最稳妥的。

    贾母诧异的看向黛玉,见她神色坚定,想到她要这院子也是为了给父母祭扫,沉吟半响,叹了口气,脸上都是颓丧。

    王夫人直接以黛玉身体为由将管家权交给宝钗,心思昭然若揭,想到自己越来越老迈的身体,自己能护住这个苦命的外孙女多久?

    既然她自己也想立起来,也罢,就当为她置办嫁妆吧,女儿家读书虽然不重要,管家却是第一位要学的,既然老二家的不愿意,她这做外祖的却要先让她历练着。

    日后若是两个玉儿有结果,黛玉会管家自然是好的,若是两个玉儿没结果,有嫁妆傍身总有些许出路。

    “也罢,”贾母想着,直直的看向黛玉,“你可知当日你父同我定下了你同宝玉的婚事?”

    黛玉抬眼看向突发威严的外祖母,“知晓些许,然而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如今即无媒妁之言,黛玉听凭外祖母安排?!?br />
    “可有怨!”

    “无怨,黛玉本就伶仃一人,无权无势,若无外祖母,那有这些年的安稳日子?!比舨皇羌指?,她确实守不住林家家财,上交国库后,剩下的一半财物,不是荣府,交给谁人放心?

    好歹有外祖母,在府里她的供给一如宝玉。

    贾母忍不住泪目,“我无能??!对不住你母!”

    自元春晋封后,贾母已经明里暗里同王夫人交锋数次,却也只能维持这不输不赢的结果,将宝玉的婚事拖着。

    “外祖母,无论如何,我会好好的生活,我会给父母的香火传承下去,您勿忧,勿忧呐,”黛玉泪流满面,环着贾母,她看不得老祖母垂垂老矣还为自己忧心。

    “我想好了,寻个小院子,也算是在京里有个念想?!?br />
    黛玉先回过神来,和贾母抱头哭了一场。

    贾母也知道,既然黛玉也无意宝玉,她继续和老二家的抬杠也没什么意思,婆母不喜,这姻缘就是成了也难过日子,何况如今这元春和她娘是在等自己这老婆子何日没了命。

    呵呵,就是同宝钗成亲了,有那样的哥哥,自己又冷心冷情,她可怜的宝玉,怎有个那样的糊涂娘!